红烛摇曳,喜字映窗。贾府张灯结彩的这一夜,林黛玉却在潇湘馆咳出了一口鲜血。
她用帕子捂住唇,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朵触目惊心的血梅。远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喜乐声,一声声敲在她心上。紫鹃红着眼眶扶住她:"姑娘,别听,别听那些......"
可如何能不听?整个贾府都在庆贺宝二爷的大婚,只有她这里,静得像座坟茔。
黛玉闭上眼,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。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哭干了泪,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,心口那种被生生撕裂的痛,还是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紫鹃警觉地站起身,还未来得及询问,房门已被推开。月光下,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而入,青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"北......北静王爷?"紫鹃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来人正是北静王水溶。他顾不得礼数,径直走到榻前,看着奄奄一息的黛玉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"林姑娘,在下来晚了。"
黛玉睁开眼,眸中满是疑惑与虚弱。她想说话,却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。
北静王没有多言,俯身将她抱起。黛玉轻得像一片羽毛,这让他心中更添悲凉。
"王爷!这......"紫鹃慌了。
"本王来接王妃回家。"北静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不容置疑。
这句话如惊雷般在静夜中炸开。黛玉微微睁大眼睛,紫鹃更是愣在原地。什么王妃?这是怎么回事?
北静王抱着黛玉大步走出潇湘馆。外面,几个侍卫早已准备好软轿。他小心翼翼地将黛玉放进去,吩咐道:"去王府,传太医,要最好的。"
"是!"
轿子启动,渐行渐远。贾府的喜乐声逐渐淡去,黛玉在摇晃中昏昏沉沉,只觉得有温暖的披风裹住了她冰冷的身体,有人握住她的手,掌心炽热得烫人。
恍惚间,她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在说:"林姑娘,撑住,本王不会让你有事。"
醒来时,已是三日后。
黛玉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精致的床帐,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。她艰难地撑起身子,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布置雅致的卧房里,窗外是修竹数竿,颇有几分她喜欢的清幽意境。
"姑娘醒了!"紫鹃惊喜地迎上来,"您可算醒了,吓死奴婢了。"
"这是......"黛玉声音嘶哑。
"这是北静王府。"紫鹃扶她坐好,又倒了温水喂她喝,"姑娘,您知道吗,王爷那夜把您带回来,连夜召了三位太医会诊,又派人去江南寻名医,这三天里每日都要来探望......"
黛玉听得云里雾里。她与北静王虽有几面之缘,但也不过是在诗会上见过几次,彼此谈论过诗词歌赋,如何就......
"王妃醒了?"门外传来北静王的声音。
黛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,却被虚弱拖住。北静王已经走进来,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:"林姑娘身子虚弱,不必拘礼。"
他在床边坐下,目光温和地看着她:"感觉如何?"
"多谢王爷相救。"黛玉轻声道,"只是,王爷那夜说的王妃......"
北静王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"在下与林姑娘虽相识不久,却早已倾慕姑娘才情。前些时日,在下曾托贾政做媒,本想等姑娘身子好些再提亲事,却不想贾府竟......"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愤怒:"贾母为了冲喜,竟让宝玉娶了宝姑娘,还瞒着姑娘说是娶你。等在下得知消息赶去,你已病成那样。"
黛玉心头一震。原来,她以为的金玉良缘终成眷属,竟是一场骗局?而那夜,她听到的喜乐声,新娘根本不是她?
"姑娘不知,宝玉那夜也是被蒙在鼓里,以为娶的是你。"北静王继续道,"只是贾府做事不地道,既想要宝姑娘的金锁配玉,又怕宝玉不从,便设了这局。"
黛玉闭上眼,泪水滑落。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她的病,她的痛,她濒死的绝望,在贾府眼中,竟不如一段所谓的金玉良缘重要。
"林姑娘。"北静王轻声道,"在下那夜说接王妃回家,是急切之下的莽撞之言。但在下句句真心——若姑娘愿意,在下愿娶你为妃,用余生待你。若姑娘不愿,在下也会护你周全,寻个清净地方,让你安心养病。"
黛玉睁开眼,看向这个男人。他眉目清朗,眼神真挚,没有半分轻慢或怜悯,只有尊重与爱慕。
这一刻,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在贾府的日子。她小心翼翼地活着,处处留心,时时在意,却依然被当作棋子随意摆布。而眼前这个人,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王爷,却愿意俯身询问她的意愿。
"王爷......"黛玉声音发颤,"我是个病秧子,只怕连明日都难保,如何能......"
"在下不在意。"北静王打断她,"在下要的不是一个生儿育女的女子,而是一个能与在下谈诗论词、共赏明月的知己。林姑娘,你可愿意?"
黛玉看着他,心中某个冰封已久的地方,似乎开始融化。
两个月后,北静王府传出喜讯——王爷大婚,迎娶林府千金林黛玉为王妃。
婚礼那日,黛玉穿着凤冠霞帔,在紫鹃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闺房。她的身体虽然还很虚弱,但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,已经好了许多,面色也有了些血色。
拜堂时,她透过盖头的缝隙,看见北静王笔直地站在她身旁。他的手伸过来,稳稳地握住她的手,给她力量。
"一拜天地——"
"二拜高堂——"
"夫妻对拜——"
当黛玉俯身下拜时,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北静王立刻扶住她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他直接抱起她,大步走向新房。
"王爷!"管家惊呼。
"准备参汤。"北静王头也不回。
新房里,北静王小心地将黛玉放在床上,亲自为她倒了水:"累了就歇着,这些俗礼,不重要。"
黛玉接过水杯,心中涌起暖流。她想起当初在贾府,每次身体不适,也只有紫鹃一人照料,旁人只会说她小性儿、爱发病。而现在,这个男人愿意在大婚之日,在众目睽睽之下,为她舍弃那些繁文缛节。
"王爷......"
"叫我水溶。"他温和地说,"你我既已成婚,不必如此生分。"
黛玉脸上泛起红晕:"水溶。"
北静王笑了,那笑容温柔得能化开千年寒冰:"你好好休息,我就在外间,有事随时叫我。"
他起身要走,黛玉却拉住了他的袖子。北静王回头,只见黛玉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蝇:"别走......"
那一夜,北静王坐在床边,握着黛玉的手,给她讲他年少时游历四方的见闻,讲江南的春雨,讲塞北的飞雪,讲他见过的奇人异事。
黛玉听着,眼中渐渐有了光彩。她发现,原来世界这么大,不只有大观园那方天地,不只有诗词歌赋,还有那么多她从未见过的风景。
"等你身体好些,我带你去看。"北静王说,"看江南烟雨,看草原奔马,看所有你想看的。"
黛玉点点头,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待。
婚后的日子,平淡而温馨。北静王并不需要黛玉做什么,只要她好好养病。他每日再忙,也会抽时间陪她用膳,陪她在花园里散步,陪她读书抚琴。
黛玉的身体在这样的悉心照料下,渐渐好转。她不再日日咳血,也能下床走动,甚至有了些许食欲。
这一日,她正在花园赏花,忽然听到门房来报:"王爷,贾府的宝二爷求见。"
黛玉手一抖,险些摘下的花枝滑落。
北静王看向她,眼中带着询问。黛玉深吸一口气,轻声道:"让他进来吧,总要见的。"
宝玉进来时,已不见往日的风流倜傥。他形容憔悴,眼圈发红,一见到黛玉便跪了下来:"林妹妹,是我对不起你!"
黛玉静静地看着他,心中已无波澜。曾经,这个人是她的整个世界,她为他哭,为他笑,为他病。可现在,她忽然发现,那些刻骨铭心的痛,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执念。
"宝二爷请起。"她淡淡道,"往事已矣,不必再提。"
"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娶的是宝姐姐!"宝玉哭喊着,"我以为娶的是你,可掀开盖头的那一刻,我才知道被骗了!我去找老太太理论,可她说木已成舟,让我认命!林妹妹,我......"
"够了。"北静王冷冷开口,"宝二爷,你该回去了。王妃需要静养,不宜激动。"
宝玉看向北静王,眼中满是恨意与嫉妒:"你凭什么!你配得上林妹妹吗!"
"在下配不配,不劳烦宝二爷费心。"北静王淡然道,"倒是宝二爷,既已娶了薛姑娘,便该好好待她,而不是来我王府纠缠我的王妃。送客!"
侍卫上前,架起宝玉就往外拖。宝玉挣扎着喊:"林妹妹!林妹妹!"
黛玉闭上眼,泪水滑落。不是为宝玉哭,而是为过去的自己哭,为那个在大观园里苦苦等待、小心翼翼爱着的女孩哭。
"别哭。"北静王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,"他不值得。"
"我知道。"黛玉睁开眼,眸中已恢复清明,"我只是在和过去告别。"
北静王将她拥入怀中:"那就好好告别,然后,和我一起往前看。"
那夜,黛玉做了个梦。梦里,她还是那个寄人篱下的林家小姐,在贾府里步步为营,却依然逃不过被算计的命运。她看着宝玉娶了宝钗,看着自己咳血而亡,孤零零地埋在荒郊野外。
然后她醒了,睁开眼,看到窗外晨光熹微,身边是北静王温暖的怀抱。
她忽然笑了,那是重生般的笑容。
一年后,黛玉的身体已大好。虽然不能说完全康复,但已能正常起居,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林妹妹了。
这一日,北静王带她去了江南。站在西湖边,看着烟雨朦胧,黛玉眼中满是泪水。
"怎么了?"北静王关切地问。
"我想起我的父母了。"黛玉轻声道,"他们若还在,看到我如今这样,应该会很高兴吧。"
"他们一定会高兴。"北静王握住她的手,"因为他们的女儿,终于找到了真正疼她、爱她、尊重她的人。"
黛玉回握他的手,笑了。那笑容明媚灿烂,像是终于从阴霾中走出,看到了阳光。
她知道,贾府那段过往,那些痛苦与挣扎,都已成为过去。她不再是那个为爱痴狂、为情所困的林黛玉,她是北静王妃,是水溶的妻子,是一个终于学会爱自己、为自己而活的女子。
远处传来船歌,近处是爱人的陪伴。黛玉忽然觉得,人生啊,兜兜转转,有时候失去,是为了更好的得到。
她低声问:"你说,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变故,我会怎样?"
北静王认真想了想:"或许你会嫁给宝玉,在贾府的尔虞我诈中度过一生,或许会郁郁而终。但那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现在,你在这里,和我在一起。"
"是啊。"黛玉靠在他肩上,"谢谢你,让我知道,原来我值得被这样好好对待。"
"是我要谢谢你,愿意给我机会,让我能陪在你身边。"北静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,"以后的每一天,我都会让你知道,你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。"
湖面上,一对鸳鸯游过,相依相偎。黛玉看着它们,嘴角上扬。她想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,不需要轰轰烈烈,不需要惊天动地,只要有一个人,真心待她,陪她看遍人间烟火,就足够了。
而那个人,不是宝玉,是水溶。
这样也好,真的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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